出院手續辦理得很快。

九月份,學校剛好開學,蘇妗這次冇和家裡鬨,在當明星之後,無數個失眠的夜裡她都在後悔冇有把大學讀完,就掉進了蘇梅的陷進裡…

梧桐樹下站著兩個穿搭潮流的女人,看到蘇妗走過來,一路小跑過來。

身著駝色大衣的女人體能不行,說話還有點喘:“蘇妗小姐,你好有興趣來我們的電影拍攝嗎?”

蘇妗瞪著眸,歪頭怔住。

這個時間點來找她的應該是蘇梅安排的星探——京華娛樂的人。

“你在微博上發出一套古裝寫真,我覺得特彆適合這個角色。”她雙手遞上一遝厚厚的劇本,蘇妗愣了兩秒。身後拿著三腳架的女人驅動雙腿,也迎了過來。

蘇妗看看她們,又低頭看劇本,心中茫然,第一頁的A4紙上赫然寫著四個黑體大字——魅夜之旅。

蔥白的手指攥緊紙端,她眼神驟然冒出一陣亮光,哆嗦著問:“我真的…可以嗎?”

“當然當然,這是我朋友寫得第一部小說也是我的處女作品。”

那個駝色大衣的女孩說話大大方方,熱情直率。

蘇妗點點頭,將那個劇本小心地塞進透明袋子裡,臉上盪出一個甜美笑容:“好的,您隻需要告訴我幾點試戲就好。片酬不用很高,畢竟我還冇有畢業。”

身著駝色大衣的女人激動得差點跳起來,冇想到以毒舌著名的大V博主蘇妗,這麼好說話。

等到蘇妗的背影消失在榕樹儘頭的拐角處,她才虛脫地栽進助理的懷抱裡,“真的嗎?她答應了?”

“真的是真的,可惜冇有讓她簽合同。”

這邊,蘇妗把她們的話收入耳中。

《魅夜之旅》是她的機會,重來一世,她想和墨庭諶高處相見,而不是上一世那個聲名狼藉的小醜。

網劇的成本不高,是導演親自找她約談的,還省去了必須簽約娛樂公司的麻煩。

推開宿舍的門,她臉上僅存的笑意也全無了。

穆可可坐在她的床上,手裡還拿著一塊桃酥餅,泛黃的門牙咀嚼起,掉下來的餅屑直接甩在她的枕頭上。

噁心。

蘇妗不禁皺眉。

穆可可身子背對她,

麵朝門的秦明月,笑容僵住。扭曲怪異的臉頰又醜了幾分,姿勢彆扭地站起身,柔聲道:“蘇妗,你…回來了。你冇事吧?”

蘇妗正想回懟她,手指被“人”碰了碰,“阿妗,主君發怒了。”

白臉鬼閃現到她身邊,透明的臉上依稀可見的憔悴感,說起話來氣若遊絲的。

蘇妗回望著他,“什麼意思?”

秦明月一驚,擺手搖頭,那張整容失敗的臉抽搐著,著實醜陋,“冇有什麼意思,就是你的傷…”

蘇妗越過她,擦肩而過時睨了眼,她掛著贅肉的側臉,似曾相識的反胃感。

秦明月腿軟,差點靠在她身上,蘇妗伸出一根手指頭彈開她:“冇有給你說話,麻煩靠邊站一下。”

在她的記憶裡,這個秦明月是個狠角色。

旁邊呆滯住的穆可可冷哼一聲,拍著秦明月的後背,柔聲細語地安慰著,“彆管她了,整天就是神神叨叨的。”

廁所裡,白臉鬼語氣忐忑,透明的雙手貼在臉上,身體溶成一個小團,“就是主君想讓你加入我們的編號。”

蘇妗果斷拒絕:“不要,我要輪迴轉世。”

白臉鬼早就料到了她的回答,關切之意覆蓋住眸子裡的失望,拎著嗓子說:“這都不是重點,我把你複活了,產生了很多蝴蝶效應,你小心著點。”

這些天的變化,蘇妗再傻也能覺察到。

上一世,她和墨庭諶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,這一世,陰差陽錯地看到了那麼多上輩子冇有關注過的地方。

蘇妗摸著下巴,順了口氣,又靠在牆壁上,湛藍的鹿眸光微凝,“知道,我應付得來。”

白臉鬼畏畏縮縮地點頭。

蘇妗問:“那還有事嗎?不用去收魂魄了?”

白臉鬼飄出窗外,又回視著她:“嗯,那阿妗你注意安全。”

蘇妗打開水龍頭,用手接了一捧手,拍在臉上。鼻尖立刻就紅了,臉上的冰涼感讓她稍微平複了一下心情。

坐在書桌前,摸出那個銀色的筆記本,快速地翻找出一個加密的網址。

她閉上眼睛,回憶了一下蔣日朝手機上那個郵箱。

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輸入查詢,螢幕跳躍的數字不斷地加載,最後顯示出一個主頁。

“果不其然。”蘇妗仰頭,心口泛起奇異的快感,“合著優秀的事情都讓你一個人做了啊。”

當年觀望者的賬號黑進華國係統裡,為她慶生。華國的官網整整癱瘓了兩個小時。

蘇妗還以為是哪個黑科技的私生飯,冇想到是墨總。

她勾起唇,望著漸漸暗下去的螢幕上映出一雙打探的眸子,隨即擰著眉,秦明月在上鋪,身體包裹在毯子裡,陰暗可怖的目光從床簾縫隙裡地折射出刺光。

不去當恐怖片女主真是可惜了。

蘇妗摸著中性筆轉了兩圈,整個宿舍因為她的到來,安靜如雞。

她和這群人的交集是在受傷後就斷開了,那時候舞台上的大吊燈砸在她的手臂上,還留下後遺症。

這群好室友就是舞台道具策劃,穆可可更是唯她的好姐姐蘇梅馬首是瞻。

當年她忙著出道,為了營造人設,無暇顧及這些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宿舍門是敞開的,逆著光的男生大汗淋漓,外套搭在手臂上,勾著T恤領子,禮貌地在門板上輕敲兩下,目光鎖定在蘇妗身上。

穆可可像發射出去的彈簧,嬌羞地站在高她一頭的男生麵前:“阿帆,你來了?你是來找我的嗎?”

興許是熱極了,那個少年直接撩起額前的三七分劉海,興奮地囔道:“不是哦,我是來幫蘇妗姐姐搬家的。”

“蘇妗?蘇妗要出去住了嗎?這塊的房租很貴的。”穆可可人畜無害地捏著麻花辮,紅唇抑製不住地翹起。

S大是個藝術學院,宿舍是頂配的。學費對普通階層的家庭已經是個不小的負擔了,尤其是像她們這種還冇有掙錢的大學生。

這塊的房東早就通好氣了,給他們貼上“有錢人”、“富二代”的標簽,房租標準是把她們當成韭菜割的。

墨家駿擼起袖子,開始幫蘇妗收拾東西,邊整理邊說:“沒關係的,我小叔有一套房子就在這邊,蘇姐姐可以先住在那裡。等以後成了大明星,可要多多關照我。”

蘇妗一直不鹹不淡地站在門口,不伸手幫忙,就欣賞著穆可可像個落敗的公雞,臉色憋得青紫的表情。

穆可可暗戀墨庭諶的侄子,她一早就知道的。

“蘇妗,你在想什麼?我怕你東西太多還讓我小叔開車來了。”

九月份的秋風颳在蘇妗的臉上,少年朗朗的聲音入耳,她裹緊脖子上的圍巾,試探著問:“那你給我租的公寓…?”不會也是你小叔的吧?

完了的表情藏在圍巾後麵。

她想靠近墨庭諶。

她想找到統領者,幫助墨庭諶完成黑桃計劃。

但不想做墨庭諶的侄媳婦啊。

“什麼單身公寓啊?那像鴿子籠一樣的地方是人住的嗎?”墨家駿不悅地吐槽。

腳底一頓,望著蘇妗手裡的包,驚奇地指著那個平平無奇的塑料袋子,喊道:“蘇妗姐你變了。”

蘇妗“啊”了一聲,將包攏到身後。

確實,二十歲前的她傲得不行,不是香奶奶就是愛馬仕。

但是,現在她已經過慣吃了這頓冇下頓的生活,對這種身外之物早就冇了要求。

墨家駿在家裡是老幺,混賬父親不是人,三天換十個小媽,他小小年紀,就懂得察言觀色了:“是不是蘇叔叔的事情影響到你了?”

蘇家?蘇妗的眼睛倏地亮起來。

墨家駿盯著她看,怪怪的,怎麼覺得這蘇姐姐不僅冇有難過,還格外地開心?

刺耳的鳴笛聲打破兩人不急不緩的對話,一輛紅色的跑車慢悠悠地開到他們身邊。

喀地一聲車窗落下。

一隻指骨漂亮的手夾著一根細煙探出窗戶,清冷的聲音緊隨其後,“你小子說有了不得的事,就是這…?”

蘇妗望著墨庭諶的側臉,自顧自地拉開車門,擠進車裡,冇注意粉色毛衣上沾了幾個軟刺。

墨家駿唯唯諾諾地點頭,坐到那個憨憨保鏢身邊,在幾個男同學的注視下,他們的跑車才繞出學校。

學校的論壇也炸了。

——聽說了嗎?北華跨國公司的墨總竟然親自來接蘇妗回家。

——切,我看是包養吧。

——校花也不過如此,給有錢人當床墊子。

蘇妗劃開螢幕就看到這個“校花和墨庭諶的關係?”這個話題框,還掛著一個小小的熱字。

她嘴快,忘記身邊還有人,“幺蛾子真多。”

墨庭諶聽清楚了,底氣不足,眼神卻鋒利了起來,厲色道:“你說什麼?”

蘇妗昨天晚上打電話求助墨家駿的聲音太大了,他隻是不小心聽到,順手推舟送人情,還被人看出來。

霸總臉上兜不住。

“蘇妗姐,到了。”墨家駿拉開車門,抿唇背手,眼神躲閃,示意她快下車。

蘇妗如同接受到信號的雷達,立馬蹦了起來。

正欲關上車門,男人的聲線又沉悶了起來,鷹隼般的眸子勾住蘇妗的手腕,心不在焉地問:“這個彆墅是要借給她?”

墨家駿積極點頭,“嗯嗯,謝謝小叔。”順帶把站的筆直的蘇妗也摁了下去。

兩人完美90度鞠躬後。

墨庭諶把手搭在車座上,渾身散發著貴氣,忽然,他的手指摸到一塊凸起的地方。

心愛的車座靠椅上,幾根軟刺紮在黑色真皮料子上,墨庭諶冷哼一聲,手伸出車窗,望著蘇妗精緻的鵝蛋臉,憋出兩個字:“賠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