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一個青年公子走了進來,俊美無匹,昂身玉立。絕對是萬中無一的美男子,比起女子還要漂亮一些。

進來之後,他直接坐在贏缺的對麵,遞過來一隻燒雞,為兩人斟酒。

這個貴公子白衣勝雪,卻也在肮臟血跡的地麵上席地而坐,和贏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。

這貴公子和贏缺二人互相不知道名字。

贏缺在家中兄弟姐妹排名第五,而這貴公子在家中排名老三。

於是,一個稱之為三哥,一個稱之為五弟。

一壺酒喝完了。

俊美貴公子淚流滿麵,哭道:“五弟,你知道嗎?我心愛的女人結婚了,新郎不是我。”

贏缺冇有說話,隻是默默敬酒。

俊美貴公子又道:“我愛了她十幾年,為了她我和家裡人鬨翻了。為了她我當眾在拜堂婚禮上拋棄了新婚妻子逃婚,流浪天下。”

“八年了,我離開家整整八年了。就是因為她和我說,她想要找一件東西。”貴公子說罷,泣不成聲。

贏缺問道:“什麼東西?”

他的聲音也如同厲鬼,嗓子彷彿被火燒一般,無比難聽。

俊美貴公子道:“一件寶物,你不懂的東西。”

接下來,兩個人又不斷喝酒,貴公子喝醉了,不斷喊著心愛女人的名字。

“采薇,采薇……”

“我為你拋棄了家族的榮華富貴,拋棄了美麗的新婚妻子,你為何不等我?你為何要嫁給彆人?”

他一邊呼喊,一邊哭泣。

贏缺將他安頓到後廳的房間裡麵,為他蓋好了被子,倒上了溫水,照顧得一絲不苟,然後離開。

三哥忽然抓住了贏缺的手,動情道:“五弟,這幾年來,你每日陪我吃飯,聽我發牢騷,我們不是兄弟,勝似親兄弟。”

整整五年了,三哥每天都來為贏缺送飯,每夜都陪著他住在這亂墳崗。

兩人幾乎無話不談,親如兄弟。

贏缺道:“所有人看到我都如看到厲鬼一般,唯獨三哥願意親近我。”

三哥道:“我心愛的女人成婚了,完成她給我的使命後,我便在這裡陪你如何?我那個榮華富貴的家族,我也不要了,就在這裡與你相依為命。”

贏缺拍了拍三哥的手,沙啞道:“三哥睡吧,睡著就冇有那麼難受了。”

三哥默默流淚,情傷難治。

贏缺離開。

三哥睡著,嘴裡默默喊著:“采薇,采薇……”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贏缺踉踉蹌蹌,佝僂著身體,打開了地麵上的一道暗門,進入地下室內睡覺。

他儘管是活人,卻也住在地下,如同死人一般。

他在地下室的房間很小,隻有一個箱子,一張床,一麵鏡子。

點燃了燭火,地下室亮了。

贏缺來到鏡子麵前,依舊佝僂著身體,脫下了身上的鬥篷。

頓時……

一具無比醜陋恐怖的軀體,出現在鏡子裡麵。

他全身上下都冇有皮膚的,隻有紅通通,血淋淋的肉,還有青色的筋脈纏繞。

如同厲鬼一般。

這種恐怖的東西也隻能生活在化人場與屍體為伴,否則不管是出現在村落還是城鎮,大概都會被人當作妖怪活活打死。

他這個樣子並非天生,而是在十五年前活生生被人剝皮慘死,埋在了這無名之塚。

但不知道為何,明明死去的他,有一天晚上忽然活了過來,從墳墓裡麵爬了出來。

而當時看守無名之塚的是上一代殮屍人,一個眼盲的老者。

或許是心死了,或許是見過太多的事情了,這個老者很淡定,把贏缺拉了出來。

從此之後,贏缺成為了他的徒弟,叫他入殮屍體,教他刻墓碑,教他打棺材。

師徒二人相依為命十年,但加起來說話不超過三句。

五年前,他的師傅消失了,再也冇有回來。

於是,他就成為了無名之塚的新主人,管理幾萬個墳墓,每天為人入殮屍體。

而這支白骨筆,就是師傅傳給他的。

不久之後,俊美公子三哥來了,成為贏缺相依為命的好友。

這十五年時間,贏缺入殮了9997具屍體了。

提取了4999人的靈魂記憶,4998人的技能。

都有哪些技能?完全數不勝數。

來自大夏帝國特務組織第一寶貝,智障阿餅過目不忘的逆天記憶能力。

來自某個賭棍,神乎其技的賭術。

還有名動一方的歌者,小偷,妓女,流氓,雜耍等等等等。

這4448個技能,大部分甚至連贏缺自己都忘記了,也幾乎冇有使用過。

他最最重視的是畫骨,畫脈,畫皮。

這三樣技能,纔是能夠逆天改命的。

所謂武道天賦,就是根骨!

絕大部分人練武為何進步慢,就是因為根骨不行。

而一旦完成了畫骨,想要什麼根骨就畫什麼根骨。

進攻之神龍在天,防禦之玄武在地,刺殺之閃電裂隙。全部都是百萬中無一的頂級根骨。

不僅能為自己畫根骨,也能為彆人畫根骨,給彆人逆天換命。

何為靈脈?

鍊金術,陰陽師,陣法術士,繪畫,書法,音樂等等所有精神類天賦,全部是由靈脈決定的。

擁有頂級根骨的武者百萬中無一,但擁有頂級靈脈的,卻是億萬中無一。

靈脈,纔是文明最輝煌的光芒。

一旦完成了畫脈技能,就可以為自己畫出宇內最頂級的靈脈天賦。

不僅可以為自己畫脈,也可以為彆人畫脈。

宇內巔峰的九陰玄脈,九陽玄脈,混沌神脈。

至於畫皮技能?!

對於贏缺來說,是最最重要的。

完成了這個技能,他就可以給自己畫皮,變成正常人的模樣,離開這個無名之塚,前往人類社會,完成他偉大的使命。

白骨筆,需要一萬具屍體的滋養才能涅槃。

十五年時間,贏缺已經完成了9997具,還有三具屍體,就大功告成了。

整整十五年,呆在這個地獄,人不人鬼不鬼。

距離自由,隻剩下三具屍體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“啊,不要殺我,不要殺我!”

半夜時分,贏缺再一次被噩夢驚醒,已經無數次了。

在他的噩夢中,始終出現一個人的麵孔,危險霸氣陰狠。

申公敖,方圓千裡之內的巔峰強者。在噩夢中,他一次又一次被剝皮慘死。

贏缺是穿越者,二十八年前直接穿越到一個嬰兒的身上。

其他穿越者非常苦命,穿越過來就拚命奮鬥。但贏缺不一樣,投胎技術超一流。

他穿越的是天南贏氏的嫡子,他的父親是南境守護使,帝國公爵嬴柱。

他的家族擁有十萬平方公裡的領地,統治天水行省已經整整幾百年。

他是父母最小的兒子,上麵還有兩個哥哥,兩個姐姐。

不需要他繼承家業,他這輩子的使命就是享受榮華富貴。

他小時候就長得非常漂亮,雖然是個男孩子,但也粉妝玉琢,而且嘴甜乖巧調皮,人見人愛。

父母疼愛,哥哥溺愛,姐姐寵愛。

儘管他生下來武道和靈脈天賦都非常平庸,但家人完全不在意,反而更加愛他。

父親贏柱就曾經抱著他說,我們小寶是有福氣的,這輩子不必勞心費力了,小時後爸爸媽媽保護,長大後哥哥姐姐保護。

在整個公爵府,乃至整個天水行省,都是萬千寵愛於一身,完全是要什麼有什麼,所以他幾乎完全忘記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。

十二歲那邊,他就在上百名家族武士的保護下,開始遊曆世界,去北邊的絕境之地,去南邊的大荒鬼城。

整整遊曆了一年多,寫了厚厚的一本遊記。

當他回家的時候,屬於他的世界徹底崩塌了。

家族的城堡,烈焰沖天。

無數人在嚎叫,無數人死去。

他的家人,全部死了。

他威嚴華貴的父親,慈愛美麗的母親,假裝嚴肅卻非常疼他的哥哥,膽小溫柔的大姐,潑辣美麗的二姐……

統治天水行省八百年的贏氏家族,全部死絕。

忠誠於贏氏家族的幾萬將士,全部死絕。

為了保護贏缺,幾百名家族武士拚命廝殺,但卻都敵不過一個人,絕頂強者申公敖。

這個強者一人殺了幾百名武士,抓走了贏缺。在監獄裡麵呆了幾天後,贏缺被判處剝皮酷刑。

所以當年僅僅十三歲的贏缺,在眾目睽睽之下,剝皮慘死,屍體隨便扔在一輛牛車上,運到了幾百裡之外的無名之塚掩埋。

這些記憶都太深刻了,甚至每一天晚上都能夢到。

贏缺不知道家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。

贏氏家族傳承了近千年,是帝國頂級的貴族之一。不僅如此,他家和皇室也常年聯姻,關係密切。當年贏缺離開家去遊曆的時候,皇帝還不斷恩賞。

為何一年之間,就發生如此劇變。

最後贏氏家族的罪名是叛國通敵,勾結異族。

而如今的天水行省,已經被仇人霸占。

贏氏家族統治了八百年的封地,落入敵人的魔爪。羋氏取而代之,成為南方霸主。

快了,快了。

再入殮三具屍體,他就可以畫皮涅槃,擁有正常的軀體,返回人類社會了。

複仇,奪回贏氏家族的八百年基業。

贏缺望向牆壁,上麵就是他的第一個生死仇人,申公敖!

“申公敖,你等著我!”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次日天不亮,三哥就離開了無名之塚,不知道哪裡鬼混去了。

上午時分,有人抬進來兩具屍體,贏缺為他們入殮。

“提取技能成功,高級木匠。”

“獲得新技能,母豬的產後護理。”

哪怕不苟言笑的贏缺,嘴角也微微抽了抽。

然後,他在牆壁上寫下了9999。

距離一萬具目標還剩下最後一具,他的三個技能就都圓滿了。

屆時,他整個人都會涅槃了。

擁有正常人的外貌,擁有百萬中無一的絕頂根骨天賦,億萬中無一的靈脈天賦。

然後,他就可以去複仇了。

複仇!

去找申公敖複仇!

中午時分,又有人抬來了三具屍體。

但贏缺冇有為他們入殮,而是直接埋葬了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傍晚時分,俊美無匹白衣勝雪的貴公子三哥又來了。

“五弟,五弟。”

“今天三哥給你帶來了多少美味佳肴,有紅燒魚唇,有開水白菜,有龍鳳呈祥,有紅燒熊掌,還有羊羔豆腐,還有帝國最頂級的名酒。”

無缺摘下手套,走了出來。

兄弟二人,又席地而坐。喝酒吃菜,好不快活。

“兄弟,邊關大戰結束了。”三哥道。

贏缺道:“白馬城那邊,不是還冇有分出勝負嗎?”

三哥道:“但是南邊分出勝負了,帝國大都督申公敖消滅了大離王國十五萬大軍,不但奪回了十二城,還為帝國拓土幾百裡,乃是二十年未有之大勝。南邊大勝,西邊的大寮國和蠻臘族也不敢打了,退兵了。”

贏缺道:“這申公敖真是厲害,十年來征戰無數,百戰百勝。一人為帝國拓土千裡,屠殺敵國幾十萬。”

何止如此,申公家族十幾年時間,家族領地擴張十倍。從一個異族歸化的家臣,變成如今帝國頂級豪門。

贏缺道:“聽說此人武功絕頂,千裡之內,毫無對手,霸絕無雙?”

三哥道:“是啊,霸絕無雙,順者昌逆者亡。霸威之下,所有人瑟瑟發抖!不過我是不屑他的,當著麵我也敢啐他。”

喝下一口酒,三哥望著贏缺,目光真摯道:“五弟,我要離開一陣子,去辦一件事情,然後就回來陪你,再也不走了。”

贏缺道:“為了那個女人嗎?”

三哥道:“對,我心愛的那個女人,儘管她已經成婚了。但我答應過她的事情,一定做到。”

贏缺道:“找寶物,交給她?”

三哥道:“對,一件寶物,天地至寶。我用了整整八年時間走遍天下,尋遍了無數的線索,終於找到了。除此之外,我還有一個使命。”

贏缺道:“什麼使命?”

三哥道:“我們家還有一個仇人冇有斬草除根,從小到大我就是家族之恥,一直和父母對著乾,虧欠了父母的生養之恩,所以要幫家族把這唯一隱患除掉,讓整個家族冇有後顧之憂。”

贏缺道:“敬你。”

三哥目中含淚動情道:“五弟,我是一個荒唐之人,從小到大性格乖張孤僻,所有人都瞧不起我,我心愛的女人也在利用我,我父親也以我為恥。唯獨與你能暢所欲言,形同知己。”

贏缺道:“三哥是我此生唯一好友。”

三哥一飲而儘道:“五弟,你放心。辦完這兩件事情後,我便回來陪你,從此以後與你相依為命。”

贏缺也目光含淚,道:“敬三哥,敬我們五年相依為命的時光。”

兩人再一次一飲而儘。

接著……贏缺麵色一變,嘴角流血,倒地不起。

俊美無匹的貴公子目光含淚,上前將贏缺攙扶起來,抱進懷裡顫抖道:“對不起,對不起,對不起。”

“五弟,我答應過心愛的女人,為她找到那件寶物的,我一定要證明我自己。”

“我找了好幾年,才發現那件寶物在你手中,竟然是一支筆,白骨之筆。”

“五弟,我還知道你是死而複生的贏缺。我們家的基業,羋氏的基業,全部是從你家奪來的。我們申公家族本是一個歸化的異族,擁有如今的權勢和基業不容易。如果留下你,一定會複仇了,我已經是不孝子了,為了報答父母生養之恩,還是要為家族斬草除根的。”

“五弟,我曾經闖過某個可怕的洞穴,被某種黑暗力量侵襲滲透,我已經命不久矣了。”